中国儿童对双重否定结构的理解

原文作者 PengZhou·Stephen Crain·Rosalind Thornton

单位 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州悉尼麦考瑞大学认知科学系澳大利亚研究委员会认知与认知障碍卓越研究中心

摘要：本研究调查了汉语儿童对双重否定结构的理解。双重否定是指两个否定词相互抵消，从而产生肯定意义的现象。先前的研究发现，7岁甚至年龄更大的儿童才能理解双重否定。但我们认为是因为之前研究中的实验任务没有在适当语境支持的情况下给出目标结构，所以儿童表现出了困难。为了了解学龄前儿童是否理解双重否定，我们使用了在合理的语境下提供该结构的实验任务。结果显示，5岁的儿童已经知道两个否定词相互抵消。6岁的儿童甚至已经能够以成人的方式产生双重否定。这证明了如果提供一个合理的语境，双重否定不会对幼儿造成显著的加工困难。

关键词 双重否定；逻辑；合理语境；儿童语言；普通话

1 引言

在逻辑中，否定是一个简单的概念。将否定加入到公式中会逆转其真值（例如，如果一个命题p是真，那不-p是假，反之亦然）。逻辑中只有一个否定运算符号，并且它可以被反复应用。因此，在逻辑中两个否定可以相互抵消（例如，不-不-p等同于p）。相比之下，自然语言中的否定是更复杂的语言现象。它的影响远远超出了一个简单的真值变化。在英语中，否定可以用单词not（例如，He did not go to the party.），no（例如，I have no doubt.）和never（例如，She never loved me.），以及用前缀如un-（例如，unhappy），in-（例如，inactive）和dis-（例如，dishonest）来标记。否定也与量词相互作用。比如，说英语的人会将句子“All vegetarians do not eat meat”解释为没有一个素食主义者吃肉，但是对于句子“All planes do not carry pets ”他们会把它解释为不是所有的飞机都可以携带宠物（例，Hintikka 2002）。这种解释上的差异通常被称为“范围现象”。在第一个例子中，“没有一个”的意义出现是因为全称量词“all”涉及范围超过否定标记“not”（all＞not）。在第二个例子中，“不是全部”的意思出现是因为否定标记“not”涉及范围超过全称量词“all”（not＞all）。另外，当两个否定出现在同一个句子中形成的双重否定结构（2）与其相对应的肯定形式（1）在意义上也存在着微妙的差异。虽然（2）中的两个否定相互抵消，但它与（1）相比产生的肯定更弱（Horn 1989）。更复杂的是，在法语和意大利等语言中，两个否定并不会相互抵消。例如，在意大利语例（3）中，这两个否定不是相互抵消，而是等同于单一的语义否定。因此，（3）的意思是Gianni什么都没吃。这种现象被称作“否定和谐”（详见Zeijlstra 2004）。

1. It was possible that John failed the exam.
2. It was not impossible that John failed the exam.
3. Gianni non ha mangiato niente

Gianni not has eaten nothing

Gianni什么都没吃。

1. I didnt drive to work today.

在自然语言中，否定的使用总是受制于语用。否定句通常被使用来指出预设与事实之间的差异。（Givoacute;n1978，1993；Glenberg等人 1999；Horn 1989；Wason 1965,1971）例如，当听到像（4）这样的否定句时，听者就会假定说者通常是开车去上班。因此如果听者是从一个他知道的通常是乘火车上班的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就会觉得很尴尬。我们将语言限制称为使用否定的适切条件。正如下文所述，在自然语言中，适切条件在否定句的使用中起着重要作用。

逻辑中的否定与自然语言中的否定之间的不对称，因其为研究逻辑与语言之间的关系提供了视角，一直是语言学与心理学研究的一个重要领域。尤其是特别关注于儿童的否定知识，因为这对研究我们逻辑能力的发展提供了启发。但是，我们目前对儿童否定知识的了解仅来源于有关单一否定的研究，很少有研究着眼于儿童对双重否定的理解。因此本研究调查了汉语儿童对双重否定的理解能力以及双重否定意识的产生。研究的目的首先是通过确定儿童掌握两个否定产生一个肯定意义的年龄来确定儿童掌握双重否定逻辑规律的年龄；其次是确定儿童第一次正确地重复使用否定词以产生双重否定结构的年龄。本文的结构如下：文章首先讨论了适切条件在处理否定句中的作用。其次介绍了在汉语中的双重否定现象并回顾了之前有关儿童双重否定知识的研究。我们认为，儿童在之前的研究中所被发现的在加工双重否定句上的困难可以通过提供适当的语境来减少或消除。最后，我们通过两个实验来研究汉语儿童对双重否定句的理解及出现双重否定句的时间。

2 否定使用的适切条件

否定句通常被认为比它们所对应的肯定句更难加工，因此需要更长的反应时间和存在更高的错误率（如Carpenter等人 1999；Sherman 1976；Wason1959 ）。但是有研究也显示，当与之相关的适切条件得到满足时，否定对成人和儿童都不会构成巨大的加工需求（如 de Villiers和 Tager Flusberg 1975；Glenberg等人 1999；Kaup等人 2006,2007；Luuml;dtke和Kaup 2006；Staab 2007；Wason 1965,1971）。一些实验研究发现，如果在合理的实验情境中使用否定句，那么与否定相关的加工困难将会减弱甚至消除。

例如，Wason（1971）发现对于成人来说即使（5）和（6）表示的是同一个意思，但像（5）这样的否定句比像（6）这样的肯定句更难加工。但是如（7）所示，当在句子（5）前加上像“4 is an even number”这样的肯定句时，加工否定句产生的困难会显著减少。

（5）5 is not an even number.

（6）5 is an odd number.

1. a. 4 is an even number，but 5 is not an even number.

b. 4 is an even number，and 5 is not an even number.

Glenberg等人也提出了类似的发现（1999）。这些研究者进行了一系列的实验来研究成人对否定句的加工。他们发现当提供适当情境时，加工否定句的速度和加工与它们相对应的肯定句的速度一样快。比如，在他们其中的一个实验中，被试被要求在提供语境（如提供了沙发可能是黑色的预期的语境（8a））或不提供语境（如没有建立起沙发可能是黑色的预期的语境（8b））下去读肯定句（如（9a））和否定句（如（9b）），并记录他们的阅读时间。

1. a. She wasnt sure if a darkly colored couch would look the best or a lighter color.

She finally picked one out and had it delivered to her home.

b. She wasnt sure what kind of material she wanted the couch to be made of.

She finally picked one out and had it delivered to her home.

1. a. The couch was black.

b. The couch wasnt black.

结果表明，当否定句之前有支持性语境（如（8a））时，读像（9b）这样的否定句和读像（9a）这样的肯定句一样快。在这些发现的基础上，Glenberg和他的同事推论，否定句如果被使用在适当的语境中，那么不一定比肯定句更难加工。先前的研究中所发现的与否定相关的加工困难可能是由实验假象，即在适当的语境之外提供否定句造成的。

儿童对否定句的理解的研究也证实了适当语境在使用否定中的重要性（如de Villiers和Tager Flusberg 1975；Gualmini 2004）。例如，de Villiers和Tager Flusberg（1975）通过句子完成任务调查了2-5岁以英语为母语的儿童对否定句的理解。在任务中，7或8个物品或是图片展示在儿童面前。在这些物品或图片中，有6或7个是相同的，有一个是不同的（例如，7辆车和1个奶瓶）。然后实验者指着这些物品中的一个问“这是____吗？”或“这不是____吗？”，从而引发真肯定句和真否定句。在这个任务中，对特殊项（如奶瓶）的否定回答比对其中一个相似项（如7辆车中的一辆）的否定回答更可信。因此，当实验者指着特殊项时比指着相似项中的一个时更期待儿童能更快更准确地回答像“这不是____吗？”这样的否定句。该假设在实验中也得到了证实。研究发现只有不可信的否定句才与更长的反应时和更高的错误率有关。如果否定句是在一个合理的语境下提出的（即当实验者指向特殊项时），4岁的说英语儿童在解释肯定句和否定句上没有差异。根据这些研究结果，de Villiers和 Tager Flusberg认为如果提供恰当语境，否定并不会对儿童造成巨大的加工需求。当了四岁，真实的否定句并不比肯定句更难加工。

综上所述，先前的研究表明如果提供恰当的语境去满足与否定相关的适切条件，那么加工否定句所产生的困难将会减少。正如Horn（1989）所指出的，与否定相关的加工困难的本质并不是否定本身的性质，而是反映了否定句在自然语言中运用的结果。我们认为该论点同样适用于本研究中儿童对双重否定句的理解。我们想证明在之前研究中所发现的有关加工双重否定的困难通过提供恰当的语境可以被显著减少。我们进行了两个研究来调查汉语儿童是怎样理解和产生双重否定句的。在报告实验前，我们将先简短地介绍一下汉语中的双重否定结构，并回顾一下之前有关儿童对双重否定句理解的研究。

3 汉语中的双重否定结构

汉语中的双重否定是典型的双重否定（程和李 1991；丁 1961；吕 1985）。汉语中有两个主要的否定词，分别是“不”和“没（有）”。这两个否定词可以重复组合来组成一个双重否定结构。以下是举的几个例子。

1. 他不会不来。（不＋不）
2. 没（有）人没来。（没＋没）
3. 我没（有）不喜欢现代音乐。（没＋不）

在这三个例子中，两个否定词都相互抵消产生了一个肯定意义。因此句（10）的意思是他将会来，句（11）的意思是每个人都来了，句（12）的意思是我喜欢现代音乐。

4 儿童语言中的双重否定

以往关于儿童对否定句的理解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儿童对单一否定的理解（如de Villiers和Tager Flusberg 1975；Fan 2007；Gualmini 2004；Lee和Fan 2009；Pea 1980；Zhang等人 2006；Zhou 2002）。这些研究大都发现2到3岁儿童已经知道了否定会逆转一个句子的真值，他们使用否定词来进行否定陈述。对汉语儿童否定习得的研究显示，汉语儿童在4岁时已经掌握了两个主要否定词“不”和“没”的基础语义（范 2007；Lee和范 2009；张等人 2006；周 2002）。

但是，仅有很少的研究关注于儿童对双重否定的理解。就我们所知，有三个研究直接调查了儿童对双重否定句的理解，结论似乎是学前儿童没有双重否定的概念，他们将双重否定理解成单一否定（Jou 1988；Jouie 1995；Zhu 1986）。Jou（1988）使用动作演示任务调查了台湾汉语儿童对双重否定的理解。在任务中，儿童被要求用娃娃来演示出双重否定测试句的意思。共有11个年龄组，包含从4岁到14岁的儿童参加了该实验。以一次典型的实验为例，当儿童听到句（13）后，就被要求使用实验区中所提供的娃娃来完成动作。结果发现，7岁以下儿童总是以与他们演示相对应的单一否定句类似的方式而不是相对应的肯定句的方式来演示双重否定句。例如，7岁以下的儿童总是以（15）中的否定含义来演示句（13）这个双重否定句，而不是以（14）中的肯定含义来演示。7到13岁的儿童有将双重否定句演示成肯定意义的，也有演示成否定意义的。只有14岁的儿童才能始终地将双重否定句等同于相对应的肯定句的意思来进行演示。

1. 红娃娃没有不把绿娃娃推倒。
2. 红娃娃把绿娃娃推倒了。
3. 红娃娃没有把绿娃娃推倒。

基于这些发现，Jou认为儿童在他们获得双重否定规律之前经历了一个把双重否定当作单一否定进行分析的阶段。学前儿童并不具有双重否定的概念。Jou将双重否定的后期习得归因于加工否定信息的困难。Zhu（1986）的研究中也报告了学前儿童在理解双重否定上有困难，并且Jouie（1995）在粤语儿童身上进行了类似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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